如此銳利

【一期三日】令人眷戀的溫暖。(9/10)

01、配對是刀剣乱舞的いちみか。
02、題目是從網路上撿到的「悲戀30題」,隨便挑順眼的十題連貫寫,但生活很忙所以速度很慢。
03、創作本丸、創作審神者、非遊戲系統設定有,雷者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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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如何。」
「除了不太靈活外沒太多狀況。」
「雖然不期待從你口中問出甚麼,但當身上還包著這麼多繃帶的時候說這種話並沒有說服力喔。」審神者一邊檢查著三日月宗近左手的狀況,一邊沒好氣的回應。
不只是左手,大坂城那夜三日月宗近左半身為確保揮刀的右手能夠反擊,以肉身抗衡的結果是造成左半邊的肢體暴露在大量的刃鋒下,肌肉與神經被凌厲斬斷的痕跡處處,儘管刀劍男士的軀體是科學下的產物,借助醫療已經可以在短時間內完成治療,但三日月宗近身上的傷口並未如同平受傷時立刻得到痊癒,他仍綁著繃帶,並且需要定時更換以確保被保護的傷口不會化膿及感染,如同人類一般,審神者在進行完重要的止血後,罕見地選擇讓刀劍男士依靠自癒能力恢復。
包覆著單邊眼帶面容尤其明顯,紗布及藥物的下方是傷及角膜,確定影響視力的刀傷。
 
「好了、試試看能不能活動。」聽從囑咐的三日月將左手抬起並試圖從被褟中站起,但左手及左腳傳來的疼痛讓他無法順利支撐體重,狹小的手入室沒有太多移動空間,三日月很快地椅上牆面維持站立「原來缺少一隻眼睛是這種感覺啊。」扯著笑容說出與身體狀況相比毫無重要性的感受,體內讓他幾近昏厥的劇痛使三日月倚靠著牆面緩緩滑坐於角落,急促地調整著呼吸。
「不必強迫自己活動。」審神者上前將三日月扶穩後沒有將他帶回被榻,拿起軟枕便在對方周身鋪起緩衝的靠墊「抱歉吶。」三日月笑得無奈,照顧自己的終究是被稱為主人的存在,雖然多少是無法抗力的狀況,但仍讓他下意識覺得不大妥當。
 
各自沉默的空白插入了秋季的遠雷轟隆,吸引了三日月的注意力。
為了僻靜而建造在山坡上的手入室向來比本丸稍早一些受到天氣的影響,除了雷聲,他開始聽到雨水落在林葉的滴答,還沒有很密集,但很快陣雨將至。
 
「主…」「三日月宗近,接下來的話仔細聽我說。」
審神者突如其來的命令阻斷太刀原本已經在口頭的話語。幫三日月披上保暖的短織後,他正坐在對方的面前,不帶任何表情的說道「我需要知道你在大坂城那夜發生了甚麼事。」
「嗯......被遡行軍打敗了?」
「你提到了鶴松,三日月。」
直視著僅有單邊的月,短暫的凝滯夾在兩人之間「針對那夜的異常狀態,時間政府徹查了所有相關的人事時地物,並查看了所有安裝在刀劍男士身上的攝像機,你的部分……似乎因為從天井墜落而失去了錄影的功能,但錄音還在。」
「聽起來您幾乎都知道了。」
「所以我知道你在最後提到了豐臣鶴松和淀殿下。」
大雨開始在帳子外奔騰讓房內的寂靜更加明顯。
三日月向來習慣直視著交談的人,然而此刻儘管仍掛著笑意,他卻注視著密布繃帶與傷口的雙手,然後緩緩摸向自己的右額,再放下。「三日月宗近,我代表政府要求你盡述所知。我相信你能夠理解,刀劍男士所擁有的記憶一直是遡行軍之外這場戰爭最大的不確定因素。」
輕細的笑聲從喉頭散開,垂置在身旁的雙手輕撫著柔軟的枕墊,三日月幾度張口,最後依然沒有為提問進行任何回應。太刀紺色的瞳在低垂的睫毛下看不見彎月,審神者最終只能重重嘆氣,並起身俐落收拾隨意放置在周身旁的藥物及醫療用品,站在手入室中央,俯視著始終默然的三日月「在你能完整報告那一天的狀況前,太刀『三日月宗近』於刀劍男士中除名,未經我的允許禁止跟任何刀劍男士交流。」稱不上嚴厲的語氣,審神者推開帳子並在闔上前說道「好好在這裡靜養,暫時別離開。」
 
站在距離手入室僅僅一步距離的踏石上深深呼吸,右手邊另一人隨即撐起的雨傘沒有水花,審神者看向那雙帶著歉意的琥珀色雙眼,一期一振的手指放在唇上,請求般示意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他不希望讓坐在僅隔著一扇紙糊門內的人發現他的存在。而遞出傘後他張開自己同樣乾燥的傘,與審神者在滂沱中緩步走下石梯。
「你是從甚麼地方開始聽的?」
「真的很抱歉,只是長谷部殿下說大雨將至,必須來迎接您。」
「沒關係,三日月的事情跟你也有關係。既然你聽到了有些地方我也省得重複說明,走吧,我們也需要談談。」
 
 


 


新月份之始是針對戰況調整四軍編成的主要軍議開議的日子。
審神者向來比任何人都早到議事廣間,儘管外頭已完全是秋日的樣貌,時不時能感受到稍涼的風滲入衣領,但審神者仍要求將所有帳子撤除,隨著夥伴增加而越漸密集的議事廳比起保暖更需要流通的空氣。
身著正裝的刀劍男士聚集,飄入室內的金葉與紅葉在綠色的席疊上顯眼,他們在各自座位的矮几上乘著興致撿拾了幾枚。
 
自從大坂城突發異常以來,以偵察及遠征為主的隊伍輪番至各個時代蒐集情資,針對遠征結果試圖歸納出那一日發生異常狀況的原因。他們依據部隊組成分群而坐,擔任隊長的人按照審神者的要求報告著數據及對陣狀況,連續一個月的蒐集依照上週的決議即將結束在這一次的軍議,部分的人抱持可能誕生結論的心情,專注聽著各隊隊長陳述的內容。
「本以為是資源的爭奪,但似乎並不是這麼一回事呢。」作為近侍的堀川國廣在一旁同步將資料輸打入平板一邊做著結論,他們為事件下了許多的可能性,其中之一便是資源的爭奪。那時出陣前所探查的結果,該時間點的大坂城出現了擁有空前價值的資源,他們直觀的認為遠征作為獲取資源的主要手段,對於同樣需要資源的遡行軍而言是絕對合理的戰爭理由,只是當他們前往擁有相同資源條件的時間點時,結果卻過分順利到足以讓那一夜的記憶與傷口蒙上一層灰。
刀劍男士們各自看著矮几上浮空投影的資料,資源的價值與遡行軍數量並不符合,或者更精確地說,從那一夜過後,遠征的狀況回到往例不再有遡行軍出現。就算出現也未曾以完整配置的攻擊陣行迎擊,全是單獨或極小型的隊伍為主。
 
「等值的資源、等值的人員組成、時間點是絕對等值的存在……難道遡行軍真的是剛好選擇這個時間進攻?」長谷部喃喃自語著疑問,直盯著報表的藤色雙瞳顯得陰暗。
「唯一的差異是三日月宗近。」
出聲的人是小狐丸。屬於他的矮几上沒有任何投影資料,坐在角落的他雙手插在胸前直挺著背脊,語氣裡盡是理所當然。
「你忘記了我們是不得已,才選擇狀態相當的數珠丸代替三日月宗近進行測試。」長谷部沒有看向小狐丸的位置,他繼續專注切換著眼前投影的資料頁面,他不認為對方所提出的看法有深入討論的必要性。「所以小狐丸殿下認為問題便是出在這裡吧。」堀川國廣放下自己的平板,直覺地歸結對方話中的重點。
「可是……」
「可是若原因是三日月宗近,遡行軍耗費這麼大的軍力就只為了一把刀?無論從效率或目標的方面思考都太荒謬了。」這幾乎是普遍刀劍男士想法,但長谷部是第一個直率提出反駁的人,他繼續說道「更何況遡行軍針對三日月宗近的理由是甚麼?他們目標是改變歷史,三日月宗近可不是......」
突然的停頓。彷彿長谷部放大的瞳對上小狐丸彎著淺薄笑意的眼角,他們知道兩人的想法產生了交會「三日月為了尋找資源而回到了過去的大坂城,對於現在的我們而言也可以說是一種歷史吧。」
「小狐丸殿下的意思是,遡行軍想要改變三日月宗近的歷史嗎?」坐在長谷部旁的一期一振聲音平板的說道。
「我並不知道遡行軍特別選擇三日月宗近回到大坂城時間點的原因為何,但也想不到除了這個以外的可能性了。」小狐丸掛著沒有溫度的笑容,赭紅色的瞳掃過大廣間內所有注視著他的對象。
 
「這個出發點不錯,小狐丸。」坐在上位的審神者在刀劍男士的討論間插入對話「我會著手調查遡行軍的來源點,如果是從更未來的時間點來到現在,那麼我們的作戰方向可能會有重大改變。」
各自懷抱著思緒的刀在審神者在語畢後產生了短暫的空白,接著他們聽到了自己的主人輕嘆的氣音。
「……或許是因為賦予你們肉體,所以歷史修正主義者才會開始試圖修正刀劍男士的歷史呢。」
「主上……」審神者對著試圖說些甚麼的長谷部微笑,並提手示意停止 「既然已經初步有了之後的調查方向,那麼現在要跟大家報告內容與指示請務必仔細聽清楚。」
挺直腰桿,身形矮小的主人直視著下位的所有刀「三日月宗近在前幾天已經清醒,但因為一些目前還需詳細調查的原因,以及方才我們所討論到的可能性,所以在他於手入室靜養的同時,他將暫時從刀劍男士中除名,並禁止一切與在職刀劍男士的交流。」
審神者看見鶴丸毫不掩飾的張著嘴,以及小狐丸越漸深鎖的眉間,然後繼續說「但、有鑑於他身受重傷的事實,我任命一期一振在這段期間於出陣之外,負責監督及照顧三日月宗近的任務。」
「遵命。」
還處在驚訝情緒當中的眾人只見那青空色的頭顱儀律謹慎地向審神者行上拜領的坐禮,彷彿早有心理準備般,表情毫無變化的一期一振已俐落地抬起頭。
 
「那麼承上述,全新的任務配置如下……」
 


 

三日月宗近側躺在狹窄的個室裡,儘管已經找回意識好幾天,但因為任何空間上的段差都會帶來劇烈疼痛,所以多數時候他只能待在室內。微暗的房內他躺在被褟中向空中伸張著五指,連舉手都感到有些吃力,他常覺得自己醒與睡之間相差無幾,這副軀體明確地表達著休息的必要,常常清醒後沒多久後便會再次陷入沉眠。
 
「三日月先生的傷口似乎相當嚴重,進入這座本丸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被如此慎重治療的傷況……」
「因為我們沒有趕上,所以三日月殿下幾乎是一個人面對所有遡行軍。」
 
原本已經閉上的眼睛因為帳子外的人聲再度睜開。
刀劍男士們並不是受傷後都需要進入手入室治療,身上的傷口若是能靠自體痊癒,通常並不會進到手入室特別處理。而審神者考量到三日月宗近的傷況,在他清醒後便移居至手入室更後方的獨立個室,幾乎是小型家屋的規格,面積不大卻具備完整的生活設備,小小的棧道連接著前方的手入室後門,刻意僻靜而並未設置隔音讓三日月宗近意外清晰地聽見門外的交談,距離被宣告禁止接觸其他刀劍男士的日子進入第四天,他覺得自己比預想中更好奇難得的人語,無論是提到了名字,亦或是出聲的對象都驅使著他想聽得更清楚一些。
 
「一期一振,你們已經順利把三日月先生帶回來了,現在只能盡己所能做好可以做的事情。」
「謝謝、您說的對......」
「哈哈哈,看你那個表情,有想法就直說吧。」
「其實在下有一件事情想請教燭台切殿下。」
「如果我能做到就別客氣了。」
「是這樣的,關於您的眼睛,遮罩一邊的狀況下對於平日會有甚麼影響嗎?」
「喔?是對我個人感到好奇嗎?真是難得呢!」
「說來有點不好意思,自己對於擁有這副軀體後需要依靠視力來感知周圍一事就算到現在仍不太習慣,所以總是很好奇燭台切殿下靠著單隻眼睛在生活及出陣下都能如此順暢,是否有甚麼特別的技巧呢……看到您總是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吃力地跪坐在帳子內側的三日月輕撫左眼,自己這幾天總因為錯判位置而製造了些從未發生過的意外--的確了不起呢--他在內心悄悄同意門外正在稱讚著燭台切光忠的一期一振,並想起審神者在治療眼睛時的愁容,以及自己若是也掛上眼罩的滑稽,輕淺的笑意漸漸爬上嘴角,被牽動的肌肉拉扯著負傷的部位,但這份疼痛比起躺在臥舖裡全身性的無力,卻意外讓三日月感到真實。
「但所有的不習慣都會隨著時間而消逝,這似乎是這副軀體最神奇的地方呢。」
隨著開心地交談的聲音越漸遙遠,三日月閉上未受傷的右眼,確認周遭再也沒有任何口語後,他深吸一口氣扶著牆,緩緩站起身。
然而室內另一側的門襖卻在毫無預兆下敞開。
 
「三日月殿下早安,不好意思打擾了。」
方才早該走遠的一期一振直接踏進房內,將手中的羽織披在三日月宗近的肩上後,點亮唯一一盞位在角落的小燈,熟練地開起所有矮窗,並將向陽面的帳子推至最底,前幾日連續陣雨的濕氣乘著涼爽的秋風在室內繞轉,帶走囤積空氣中的藥物異味。
三日月注視一期不知道該從甚麼話開始說起,亦或該甚麼話都不說,但對方卻先行開口「主上請我從今天開始負責照顧三日月殿下的生活起居,如果有甚麼需要請不用跟我客氣。」

一期一振的眼角彎著柔軟笑意,轉身俐落打開一旁的木櫃,並從中挑出幾罐外傷藥及替換用的紗罩,主動牽起依然沉默站在房間中央的三日月宗近的左手「請讓我幫您換藥。」並指引他坐上一旁的木椅。
輕巧的指尖拆卸著包纏面部的繃帶,過去總是繚繞濃郁苦澀氣味的換藥作業因為敞開的門戶顯得清淡不少,向來在過程中緊閉雙眼的三日月宗近直視眼前一期一振琥珀色的瞳孔及青色的劉海,以及對方身後一片彷彿鑲嵌在障子上的黃金庭園,秋日襯托著一期一振的髮色。
「對了,方才在來這的途中碰巧遇見了燭台切殿下,他相當關心您的傷勢,還提醒了單眼需要注意的生活細節,雖然我想三日月殿下的眼傷很快就會好了,但…」

三日月宗近的笑聲取代了一期一振原本打算說下去的話語,正在拆開紗照外包裝的一期偏頭看向對方。
「我想我可能沒有聽的必要呢。」
「嗯?」
「不習慣會隨著時間消逝,而且一期一振這不是來照顧我了嗎。」
「……三日月殿下這是偷聽到我跟燭臺切殿下的對話了嗎。」
「偷…我只是剛好聽到……」
 
一期一振在將沾滿藥物的棉棒輕點上面頰時,一手覆蓋著三日月宗近的雙目,露出了有些得意的笑容。
 


 

「三日月殿下?」
一期一振慣例地從後門進入廚房,將簡單的保溫袋暫時放置在中央的島型調理桌上後朝屋內望去,視線一路穿越至最遠的帳子,才看見三日月宗近的背影在庭園中央,肢體有些困難地緩緩蹲下。
快速拆卸下披帶與外衣,一期一振將餐點準備至方便食用的碗盤中,並將有些失溫的熱湯加熱,整齊放置在架高的矮几上,一併帶入療養的居室之中。
 
 
「一期一振?」
「是的。」
一期一振將手中的膳食固定在用餐的茶几上放穩後,他站在敞開障子外的短小緣側邊,看見三日月蹲踞在庭院自然生長的叢叢短株間,似乎在忙碌甚麼般撥弄植物,然後攙扶著楓樹慢慢起身朝他前來。
對方懷中有兩朵處於半綻狀態的菊花。
握上一期一振伸出的手,三日月宗近乘著踏石、站上緣側進入屋內,雖然因為傷口的關係,距離完全自力仍有些困難,但相較剛清醒的狀態卻已經能夠活動。最近他常能看見三日月宗近一如過去在本丸的日子,單獨坐在緣側的樣子。
似乎相當開心的太刀拿著菊花走往壁龕,過去只有瓷器裝飾的景致因為菊花而開始有些生氣,旋轉花瓶調整著方向,三日月將花朵靠向灑落陽光的位置,菊瓣的澄色顯得金黃。
 
「三日月殿下喜歡菊花嗎?」
「嗯……這個時候的特別喜歡呢。」
坐往放置在房間中央的茶几,三日月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後便直接拿起味增湯啜飲,空氣中的涼意讓溫熱的湯蒸騰出白煙,繚繞之間,三日月看向對面一期一振領口整齊的領帶,並注意到他打開手中、主上配置每位刀劍男士各有一台的平板電腦,瀏覽資料般快速地輕滑著螢幕。
「待會要出陣嗎?」
「啊、抱歉……主上派任在下作為隊長出陣……不好意思在您用餐的時間......」一期一振笑得委婉,琥珀色的瞳孔因為螢幕上的資料而折射著不同的光線。
「一期果然受到大家的信任,真抱歉總是麻煩你呢。」
放下手中早已看過數十遍,正在做最終確認的監測報告,一期一振抬起視線「這是我應該做的。三日月殿下、請您別再說出這種話了。」
單邊的月對上一期微皺的眉間,三日月輕笑的聲音沒有口語。
他從來沒有問過對方為什麼要來照顧自己,只是每當說出感謝或抱歉時,一期一振總是露出理所當然的態度,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這個月都是你擔任隊長嗎?」
「……因為是主上新編制的計畫,不是以時間切割,而是以類型,所以其實不知道會需要執行多久……」
「那麼,只要是出陣的日子,為了節省一點時間,跟我一起用餐好嗎。」
「咦?」
「一期一振幫我處理三餐,所以都是在本丸趕著進食才過來吧。」
 
是這樣沒錯,但從對方的口中聽到這樣的邀請讓他感到意外。
儘管被賦予照顧的任務,他仍覺得有些事情並不能跨過,比如過分介入對方原本習慣的生活,對於人類而言也是,似乎在家人之外的交流都應理所當然地保持適當的距離,因為那並不是自己說"願意陪在您的身旁"就可以任意的事。而開始照顧三日月宗近已經一個多星期,一期一振向來在處理完對方生活上的需求後便會先行離開,就算是用餐,有時候在等待對方結束用餐前他傾向管理著家屋的大小瑣事,無論是清潔整理或確認生活用品,為求對方一人在這裡靜養的方便性,他認為這是自己能夠觸及最極限的範圍。
他不是沒有想過與對方一同用餐,畢竟比起老是刻意在對方用餐時找事忙碌,他知道前者才是更溫柔的做法。只是對方是三日月宗近,所以他猶豫了。
「果然是太唐突了呢,哈哈哈哈。」
「啊、不......」
一期意識到自己突然暫停對話讓兩人之間有些尷尬,而三日月宗近則是一貫輕鬆的笑著,並放下手中的筷子。
「得到這份軀體之後覺得進食是件愉快的事情呢。然而這些日子單獨的時間,有一期一振陪伴的餐點跟沒有陪伴的餐點,果然還是有的時候更美味。」三日月宗近拾起自己已經用餐結束的托盤,一手撐著茶几站起「雖然說希望可以節省你一點時間是事實,但或許還是我的私心比較多呢,哈哈哈哈。」三日月往廚房走去,不大的家屋沒有太多隔間,一期聽見流水的聲音從廚房內傳出。
 
「主上還在等你,剩下的...」
「請讓我來吧。」從身後跟上的一期一振接過三日月正打算開始清潔的餐具,水龍頭流出的清水有些冰冷,沖洗著沾滿泡沫的碗,兩人並肩站在洗手台前。
「三日月殿下。」一邊熟練的清洗著單人數量的餐具,他一邊說道「這個月負責廚房備餐的是小夜,昨天在下看見他和歌仙討論著菜單,今天一早來這前,還特別囑咐我湯品務必加熱一些再給您。」
「喔呀,應該謝謝小夜呢。」
「大家都很關心您,不只是我。」
將清洗完畢的碗盤放置在通風處,一期一振拿起方才隨意放置在一旁的外衣,從口袋裡掏出東西。
「這幾天很多人跟我探問您的狀況,亂甚至還直接地說我真狡猾,我想如果他們知道從我將跟您一同用餐,是不是會開始說我公私不分。」
回想起審神者在公告新任務的會議結束後,眾刀欲言又止的表情,一期無奈地笑著並牽起對方的右手,將小巧的木方盒放在他的手心。
「昨天弟弟們跟主上玩了一種叫做"歌牌"的遊戲,以詠唱和歌上闕來搶奪下闕的一種遊戲,只是和歌對我們而言似乎仍是太困難了,就算說明了牌意也還是無法理解,所以結果再怎麼比都贏不過主上。」
三日月宗近打開木蓋,盒內一張張整齊排放的厚紙上印刷了漂亮的草體詩詞,而另一面則是以和歌為題所繪製,鮮豔精緻的畫像。
「雖然不知道您會不會喜歡,但我想您可能對於這些和歌很熟悉,或許…」
三日月宗近注視著歌牌的視線突然抬起,一期一振看見對方眼中向來纖細的月比往常更加明亮,眼角與雙眉彎曲著未見過的弧度。
「我很喜歡。」
意料外回應清空了一期腦中打算說出的語言,只剩下眼前的笑容。
 
「謝謝你、一期。」
 


 

一期一振站在玄關整理著藥研向萬屋訂購的日常用藥時,他突然想起幾天前從手入室離開,心中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出自何處。
挑出了幾項待會換藥時會用到的消耗品,他緩慢地走在通往手入室的熟悉路途,思緒圍繞在方才無意間找到的答案。
出陣前弟弟們總喜歡偷偷為自己送行。他已經忘記是甚麼時候開始習慣,但當注意到那些「路上小心」以及「歡迎回來」的特別時,他在戰場上開始期待自己能夠平安無事的回到這座本丸。
 
路上小心。
 
幾天前從手入室離開時,講出這句話的人是三日月宗近。
進入養傷的第四個禮拜,對方外表的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甚至疤痕也開始漸漸消失,除了一些會影響行動的傷口仍需要時間外,多數復原力快速,反映著這副身軀特意打造用於戰鬥的意圖。
三日月宗近恢復平時自由移動的能力,當從療養用的個室離開,一期注意到對方開始會站在障子旁目送自己遠離。,三天前,他告知對方自己即將向前去執行為期七十二小時的遠征時,原本已經說過了再見,三日月仍叫住自己,並坐在緣側邊揮著手、說路上小心。
 
遠征的過程中,一期一振時不時會想起那句路上小心。
無論是擔心三日月宗近的傷況,亦或可能已經養成的照顧習慣,一期常知覺到自己正在思考對方那直白關心,回到那間療養室後該如何應對。
 
輕輕拉開木格後門,映入眼簾的廚房比他想像中更加整潔一些。離開前特別放置在調理桌及冰箱的點心如預料中消失不少,因為禁止和刀劍男士交流的命令沒有解除,這幾天主要是審神者處理三日月宗近傷口的治療--或許等到他三天回來後,三日月殿下就已經回到本丸了--雖然這是最好的結果,但當一期走入居室看見疊蓆上散放著的歌牌,他對三日月仍生活在這的跡象感到鬆一口氣。
 
夕陽的溫黃從緊閉的障子外透照入室,一期一振沒有看見預期中的身影,巡視了一圈不大的屋內,這是他第一次在這找不到三日月宗近。
難道真的回去本丸了?自己太過衝動的想法開始在腦中浮現,沒見到三日月宗近的三天裡,主上若對刀有任何臨時的安排都非常合理。他想著或許在第一時刻回到本丸時應該先去拜訪主上,而非來到這。
輕嘆一口氣,他單膝跪下開始收拾起四散的歌牌。
 
外頭午後的夕陽燦燦,日光將庭樹打映在障子素白的和紙上,在風中流動的落葉成影於室內的疊席上,飄浮在一期一振撿拾著歌牌的手指之間。
他注意到的指尖前有個不同於樹影的顫動。
看似鳥類的影子有些緩慢,長尾的特徵彷彿是燕子卻仍不大相似,更何況現在並不是這動物會出沒的季節。
 
啊。
一期一振推開左帳子。三日月宗近正坐在緣廊摺疊雙手笑地開心。
 
「手影似乎比想像中困難啊,哈哈哈哈。」
「原來是您的手。」
「果然不該選擇燕型,一下子就被發現了。」
「三日月殿下似乎還會其他的手型嗎?」
「嘛,都是很久以前學的遊戲而已,不知道還記得多少呢。」
那是熟悉的笑容,或許再更柔軟些,一期一振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落似乎被三日月宗近自然的態度填滿,太過真實的感受讓他露出了無可奈何的微笑「您謙虛了,三日月殿下所知道的這些事情都非常重要。」
呵呵。三日月掩著嘴的衣袖後傳出了細微的笑聲,一期覺得對方直視著自己的單眼似乎欲言又止,並注意到被眼帶覆蓋的另外一側與出陣前有些差異,大概是傷口漸漸痊癒而減少了包覆範圍,但背光下濃厚的陰影覆蓋著大部分的臉,為了看清楚對方的傷況,一期一振習慣地撥開了覆蓋左半邊的髮絲,並向對方靠近。三日月宗近順勢閉上眼。
「傷口的處理方法不一樣了,主上在幫您診療時有說過甚麼嗎?」
「……你有看到過我的髮飾嗎?」
 
回答著與自己的詢問毫無相關的內容,在數公分的距離之間,三日月宗近突如其來提到的物品讓一期正在動作的手產生了短促的暫停。
「最近頭髮似乎變長了,才想起這個位置缺少髮飾的事情,只是問了主人他說沒有看見。」
沒有回話,一期只是持續拆卸著三日月左眼的包紮。
「雖然是很重要的東西,但或許就這麼掉在大坂城也好吧。」
三日月提到大坂城的語調很輕,明明是過於熟悉的詞彙卻讓他有種陌生的感覺。一期一振在眼角的餘光中注意到對方雙眉間出現他從未見過的細紋。
「左眼的狀況,之前主人測量…」「那天您的衣服做為調查而暫時存封起來了,我會再問問主上是否可以讓我確認內容物,這樣好嗎。」
暫閉的眼瞼睜開,僅有一半視界的三日月看見眼前天藍色的髮被夕陽染紅,連琥珀色的瞳孔也一同燃燒成金。
那是他好久不見的色澤,屬於記憶中,大坂城那把常出現在自己眼前的太刀的顏色。
 
「……謝謝你,我知道了。」
「那麼請讓我來換藥吧,這傷口看起來還需要一些治療時間。」
「對了、歡迎回來。」
「……我回來了。」
 


 

持續好陣子沒間斷的出陣及遠征,明日是全體內番的休養日,一向不和刀劍男士一同用餐的審神者在晚餐時間來到食堂指示了臨時的配置,並將業務安排交付給加州清光便再度匆匆離開。
這算是他們難得休憩,儘管時間已接近凌晨,但位在眾人居室中央的廣間還坐著許多刀劍男士,熱鬧的交談與酒氣是近期少見的輕鬆氣氛。
 
一期一振坐在廣間的緣廊,身旁酒壺是次郎太刀不知道從哪裡拿出的大量日本酒中,分給送粟田口派的其中一壺,圍繞著數個酒杯與汽水玻璃瓶,香甜的香氣漫溢在一期一振的周身,儘管同刀派並互相以兄弟相稱,但能夠全體相聚的機會不如想像中多,跟著歡快氣氛而乘興的酒欲在與弟弟們一同幾杯下肚,短刀體質差異下強制襲來的睡意而提前結束,與還保持清醒的藥研和骨喰偕同將睡著的刀帶回寢室後,一期一振回到緣廊收拾仍放在原處的杯盤,直到他注意到額頂的勾月以及壺中剩餘的酒,便獨自留坐在室內看不見、被障子所遮擋的角落裡。
 
--他肯定是很重視那條髮飾,所以將它纏繞在手上吧。

幾個小時前三日月宗近的詢問和鶯丸曾經說過的話重疊,一期一振注視手中破損零落的金線,他開始對自己失去的記憶感到好奇。
任何贈送都是出自某種特殊目的。
他不常放任自己對再刃前的刃生感到好奇,試過一回又一回換得相同的結果後,這次的好奇心有了盡頭,並且有了證據。明明是觸手可及的答案,但一期一振依然在每至療養室見三日月宗近時將髮飾帶在身上,然後再帶回來。
 
「果然是那條髮飾嗎?能夠找到三日月的原因。」
朝著突如其來的聲源方向抬頭,小狐丸雙手環胸靠在離一期一振最接近的廊柱,原本就相當高大的身軀對比盤坐在簷廊一期,兩者間的高度差異讓小狐丸的視線顯得居高臨下。
「雖然知道那並不是出自於三日月的東西,但它是您的東西也令我意想不到。」
 
瞬間的訝異很快便平息下來。
一期一振不意外小狐丸知道這條髮飾的事情,但突然從對方口中聽到這種理所當的結果然仍讓他感到有些不是滋味。相較於室內燈火通明,透過和紙的光線照在兩者各自若有所思的側顏,暗淡的視界裡一期一振的語氣平板的回應著對方「在下是最近才知道的,驚訝程度大概不亞於小狐丸殿下吧。」
語畢,只見眼前小狐丸赤色的瞳孔在夜裡又加深了幾度,然後優雅流暢地跪坐在身旁,視線直看向黑暗的內庭深處,似乎彎著有些難以辨認弧度的嘴角。
「三日月的狀況如何?」
「……在下以為小狐丸殿下會自行確認。」
「主人這次把三日月隔離明顯別有用心。雖然我並不理解這是為了甚麼目的的用心,但在他尚處安全之前,我不打算有任何作為。」
跟三日月相同,三条們平時在本丸我行我素的做法並沒有在這次審神者異常的決策中繼續,一期一振非常清楚三日月的傷況,若是三日月宗近願意,他早已能夠自由離開療養室。
然後他想起對方剛清醒時自己在障子門外聽到的質問,那個令三日月宗近無語的問題。
 
「三日月殿下的身體漸漸好轉,最近似乎時常在療養室周圍散步,主上跟許多人常請我帶些點心給三日月殿下,再過不久大概便能回來了吧。」
「……聽起來跟之前也沒太大差別。」
「希望如此。」
 
唉。
與向來充滿餘裕的形象不相合,一期一振狐疑地挑眉看向發出明顯的嘆氣聲的小狐丸,卻只見對方單手支托下巴,上下打量著自己。
「雖然覺得不對勁,但主人選擇您協助三日月我並沒有意見。」
還無法理解小狐丸話語所述暗示著甚麼,對方已俐落起身並輕拍浴衣所沾染上的簷廊灰土,手指順刷過銀色的髮尾,狀似即將離開的轉身沒有邁開步伐,再次回頭看向一期一振。
「對了,雖然髮飾曾經是您的東西,但三日月對這條髮飾的重視比您想像的深,可以的話請還給他。」
細長的眼睛彎出了狀似狐狸的曲線。
「況且、贈送這般漂亮的東西不擺明出自於好意嗎。不讓三日月好好收著可不行呢。」
 

 

 

踏上通往手入室的最後一層石階,眼前景象讓一期一振感到有些虛幻。
微光中凜凜架式是熟悉的中段起手,下秒精準的揮斬沒有多餘角度,俐落地送刀並抽回,風切聲煞煞,彷彿眼傷對太刀毫無影響般,流暢的演武在夜月下與過去在戰場上的身影沒有差異。只是三日月宗近的手中沒有刀,取而代之的是不知道從哪撿來、黑暗中看不太清楚的細長物體。
一期一振看見對方眼中的新月朝自己照映而來。
 
「…一期?這個時間真難得啊。」
「您才是這個時間怎麼還……」
手入室前狹小地腹地鋪滿碎石,沒有人使用的手入室一片黑暗,僅有一盞放在緣側的常備提燈,一期一振走近,在昏黃的照明下看見對方習慣性地收刀動作,以及手中的東西為何。
「這是......樹枝?」
「喔呀,你的眼神、該不會是在為拿不到刀的我感到悲哀吧,一期。」
繞過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拿起放在提燈旁的羽織,並伸手示意對方將木枝交給自己。
「您剛剛看起來可不是需要刀的樣子呢。」
三日月開懷的笑聲與平日相同,一期一振的笑意也不自覺爬上嘴角。為對方攤開羽織後三日月習慣性地自動套入左右手,秋季的夜晚已經相當寒冷,位在山丘密林間的位置讓寒意更加明顯,時間早已過了午夜,一期一振知道對方向來早睡,拿起提燈正打算將三日月送回療養室,轉身卻只見三日月宗近坐在緣廊向自己撈著手,並輕拍身旁僅足夠容納一人的空位,似乎沒有回去的打算。
「今晚睡不太著,散步時剛好在後院看見了這樹枝,長度上跟三日月宗近差不多呢,乘興就試試看了。」
「睡不著?」
將提燈放在兩人中間的踏石上,僅足夠容納兩個成人的緣側必須貼肩而坐,左方傳來的淡淡體溫與藥物氣味,一期一振覺得自己似乎已經相當習慣和對方的肢體接觸。
「方才鶯丸來找我,不小心聊久了又喝晚茶的關係吧。」
「鶯丸……殿下嗎……」
雖然當三日月宗近清醒的那天,鶯丸看著自己的表情說出「啊,清醒了是嗎。」時,他早已有心理準備向來風格自由的鳥遲早會和三日月宗近接觸,但除了三日月太過理所當然的態度讓一期一振感到出乎意料外,鶯丸畢竟是知道髮飾在自己這的其中一人。
這件事情,他不希望任何人早在自己之前和三日月宗近談起。
一期緊握口袋內的髮飾。
「三...」「鶯丸和我說了大坂城那一夜的狀況,但卻沒聽你怎麼提過。」
 
對方側視自己的眼神帶著不同於以往的情緒,纖長的睫毛覆蓋著大部分的月,一期一振覺得似乎感受到了對方罕見的猶豫。
「吶、一期,為什麼想來救我。」
「……為什麼這麼問。」
彷彿陷入回憶當中,三日月沉默地凝視著遠方的黑暗,然後輕輕地、深吸了口氣「看著火焰,我一直在想要是能放下寧寧去找你就好了。雖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那時候只覺得總會有辦法。」
 
幾乎是剎那之間,一期一振知道對方口中所述的火焰來自何處。
六百多年裡,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談起那晚,不可思議的真實感意外讓他平靜。
 
「那晚握著髮飾的灼熱,有時候我會想起來。」指尖碰觸著沒有東西的前額,遮擋著大半面容的右手讓一期一振不知道對方現在臉上的表情。「你總是能說到做到呢,無論甚麼時候。」
緩緩闔眼,在比深夜更深邃的黑暗中,他的眼前浮現當年那面圓窗中央的一點火光。
 
「三日月。」
低聲的呼喚沒有習慣的敬語。
三日月宗近的眼前有一隻手,掌心上的髮飾雖然有些殘破,但被仔細地繫成一簇。
「主上給我聽了您在大坂城時的錄音。」
一期一振收手,而三日月宗近的視線跟著髮飾,落到了一期的面容。對方張著一向溫厚的微笑,起身同時將髮飾收到了外衣的口袋中,雙眼在鵝黃照明下閃動,直視著三日月。
「然而我甚麼都沒有想起來。一點,任何一點再刃前的記憶都想不起來。」
「一期……我…」
「我很抱歉那夜的痛楚竟然透過這個髮飾活在您的記憶中。」
提燈,一期一振牽起三日月宗近的手,不強的力道卻意外牢實。
「這條髮飾,我一直想找機會還給您……但看來或許就如您所說,就這麼掉在大坂城才是最好的吧。」
 
 
那天也是這樣的表情嗎。
三日月宗近看著一期一振,並任由他牽著自己低溫的手。
「很晚了,請早點休息。」
「……我知道了。」





(續)





(壹)雖然這個故事在自己腦中有個很長的陰謀設定,關於為什麼遡行軍要針對三日月宗近改變歷史,以及幕後......但因為主軸不是這個便不多敘述了。
(貳)八章和九章其實收了很多伏線,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往前找、找看......OTZ
(參)弊本丸的小狐丸大概是優雅冷靜的刀吧!
(肆)最後一話將暫時停更,完整故事如上篇所述會在手邊都沒有實體書了後把最後一話貼上來,還請有在等的朋友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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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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